单一故事的危险性
不久前，去广州见朋友阿颖，遂有了广州一日游。
选定一个周末，从深圳坐高铁，直达广州。高铁拉近了城与城之间的距离，让出行如此方便。直到坐上广州的出租车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事物，蓦然发现我已身处广州。
无论是中午吃老广州的早茶，还是下午游岭南建筑艺术代表的陈家祠，亦或是夜晚逛灯火璀璨、人声鼎沸的广州塔，都让我领略到这座城市的独特韵味。
某种程度上，它与深圳相似，却不相同，有着自己的特色和沉淀。
流花湖公园-广州
广州塔旁
广州塔
木雕—摄于陈家祠
枫溪瓷—摄于陈家祠
游客欣赏顶檐的装饰-摄于陈家祠
在游览陈家祠时，我们看到了各种民间工艺品，惊叹古人的智慧和技艺。
尤其是雕刻，有金漆木雕、木雕、石雕、象牙雕刻、玉雕、竹雕、椰榄雕等等。真可谓“万物皆可雕”。
为什么雕刻艺术在中国古代会有如此的多样性？
针对此事，我们一起讨论。正如他在最近一期 Newsletter 《哪些才是你的欲望，小心别人给你加塞的｜试行错误77》中写道：
以前信息非常不发达，各地会按照自己的想象，和地方环境、水土来发展一种工艺。他们并没有统一标准，也少有彼此交流，却创造了丰富的多样性。现今的工艺互相借鉴，但种类大大减少，于是建筑一致、招牌一致、商店一致、商业模式一致、游客心理预期一致，忽然会发现，走到哪里都感觉差不多。这也就是「模仿欲望」带来的趋同效果。
原本以为互联网带来更多的多样性，没想到，一下子抹平了差异和特点，各种审美正在变得一致，流行的东西变得单调。这也不奇怪，差异是有理解难度，而一致才更容易被接受。信息高度同步之后，需求变得一致，让创新的可能性变少，为了减少风险，抄一个现行的方案，反而变得成本更低。
从另一种视角看，关键是多样与单一。
在古代，某种程度的“孤立状态”，让不同地区的人们发展出不同的雕刻工艺。我想，或许正因为一定程度的“孤立”和“分散”，各地才有可能探索出更多的可能性。最终，才能发展出多样化的雕刻工艺。
当然，我并非专业研究者，而雕刻工艺的出现和发展演变想必更加复杂。不过，从这个里面，我想指出的是，随着全球化的发展，信息、商品和人员的快速流动，原本孤立的状态被打破，人们所处的环境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加单一，多样化在消失。
这种单一表现在很多方面，比如地域文化和特色的消失。此外，国际化的品牌和商品充斥全球市场则是另一种表现，例如可口可乐、麦当劳、星巴克等。某种程度上，这是品牌的成功，它承诺你走到任何一个地方，只要见到这个品牌，都可以享受始终如一、品质保证的产品和服务。
以星巴克为例，你可以在中国、美国、加拿大、欧洲等任何星巴克门店喝到品质如一的咖啡。另一种情况是，如果你去了意大利、加拿大或美国，你可能也想尝尝非星巴克咖啡。
我最近看了 TED 演讲《单一故事的危险性》，对“单一”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演讲人是尼日利亚作家阿迪契，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：成长于尼日利亚一所大学校园，受到良好的教育，从小读书，读的是英国和美国的儿童书籍。
从小阅读英国和美国儿童书籍，让她陷入“单一故事”的困境，因为想象与真实不符。
她说：“我所写的故事正如我所读到的故事那般，故事里的人物们都是白皮肤、蓝眼睛的，常在雪中嬉戏，吃着苹果。而且他们经常讨论天气，讨论太阳出来时一切都多么美好。我一直写着这样的故事，虽然我当时住在尼日利亚，并且从来没有出过国。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雪，我们实际上只能吃到芒果。虽然我们从不讨论天气，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。”
在她上大学后，室友也表现出“单一故事的叙述”。一位美国女孩惊讶于她一口流利的英语，想听听所谓的“部落音乐”。
她这样说：
我那位室友的脑中有一个关于非洲的单一故事，一个充满了灾难的单一故事。在这个单一故事中，非洲人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可能与她有所相似：没有可能接受到比怜悯更复杂的感情，没有可能以一个平等的人类的身份与她沟通。
传统上，非洲单一的故事源自西方的文学。1561 年，伦敦商人 John Lok 游历非洲西部将黑色的非洲人称为“没有房子的野兽，一群无头脑的人，他们的嘴和眼睛都长在了他们的胸口上”。在这种西方叙事传统中，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常被描述为充满了消极、差异以及黑暗。
那么，单一故事是如何创造的？
根据阿迪契的说法，“将一群人一遍又一遍地呈现为一个事物，并且只是一个事物，时间久了，他们就变成了那个事物”。
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：权力。
我们所讲的故事是建立在权力的原则上。这些故事是怎样被讲述的，由谁来讲述，何时被讲述，有多少故事被讲述，这一切都取决于权力。所谓权力，不单单是可以讲述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，更重要的是可以将那个故事变成关于那个人的决定性故事。
单一故事的危险在于，这些以偏概全的想法所存在的问题并不是在于它们不真实，而是在于它们不完整，它们将一个故事变成了唯一的故事。
在阿迪契看来，“我一直都觉得想要充分理解一个地区、一个民族，就必须充分理解和那个地区、民族相关的所有故事。单一故事的结果就是，它夺走了人们的尊严，它使得我们难以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平等，它强调了我们之间的不同，而不是我们之间的相同”。
附：